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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经济发展之路-本土化水分,国际化干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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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土化水分,国际化干货


第一部分从企业内部转型升级的角度,透视日本的经济结构转型升级,这部分则聚焦泡沫危机前后和美日贸易战背景下的日本对外战略。


1982年以国际化为特色的中曾根康弘成为首相,他提出日本的国际化战略,试图让日元升值,帮助日本企业走向国际,在海外市场进行大规模收购和扩张,促进日本产业结构调整,形成国际化经济格局。


日本为什么要提出国际化战略呢?


当时大致有以下几点考虑:


一是随着国内劳动力及土地价格上涨,人口红利消失,国内市场饱和,低端产能严重过剩,日本政府开始推动产业结构转型,希望把一些低端制造业转移到海外,优化全球资产配置,促进技术产业迭代升级。


二是二战之后,在产业政策扶植下,日本经济及企业在低汇率及相对封闭的市场保护下快速兴起。在七八十年代,伴随着经济进步,日本民族情绪水涨船高,试图迈向国际一展身手。


三是日美贸易战持续深入,美国迫使日本纺织、钢铁、汽车、金融、电子等领域开放市场。


与其被动开放,不如有节奏地主动开放。在这种背景下,日本政府提出国际化战略,甚至主动提高日元汇率,帮助日本企业在全球范围内扩张。


所以,在民族自信心和国际化战略的驱动下,在日元升值上,美日之间达成了默契,这就有了1985年的五国广场协议。


亲身参与了广场会议报道的日经新闻记者泷田洋一于2006年出版了《日美货币谈判——内幕20年》一书,详细地还原了当时日本的民族心态和国家战略。


关于广场协议,是否存在美国霸权或阴谋,这个很难定义。但是,可以肯定的是,至少存在阳谋,美国占据了主动权。有以下几个信息值得关注:


一是1980年前后,美国保罗·沃尔克掌管美联储期间,为了控制持续多年的高通胀,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美元利率,这导致美元对外快速升值,美元严重高估。(详见《保罗·沃尔克|半世风云,一蓑烟雨》)


1982年后,美国摆脱了滞胀危机,大量国际资本流入美国,日本、德国、法国、英国陷入美元通缩,美国政府及贸易赤字持续扩大。五个国家受不了了,决定共同协商调整国际汇率,提高其他四国货币价格,以压低美元汇价。这是广场协议的国际背景。


根据威廉·西尔伯的《力挽狂澜》一书描述,当时沃尔克及美联储并不希望美元贬值太多,主导这次美元贬值的主要是里根政府的财政部。当时里根总统已连任,为了扭转赤字,他希望利率下降,但掌管美联储的沃尔克担心通胀反弹拒不接受。于是,里根指派财长贝克降低美元汇率以达到目的。这是广场协议的美国政治背景。


二是日本主动提出提高日元汇率。


根据1995年日本经济刊物《经济学人》上发表的一篇文章,日本财长竹下登承认,是他主动提议召开这次广场会议,而非美国财长贝克。在广场会议上,竹下登表示日本愿意协助美国采取入市干预的手段,以压低美元汇价,甚至说“日元升值20%,OK”。


在协议发表后的记者招待会上,就有记者提问:“日本为什么会容忍日元升值?”


竹下登打趣地回答:“因为我的名字叫‘登’啊。”(“登”与“升”在日语中同音)。


后来,美联储主席保罗·沃尔克和日本大藏省副相行天丰雄,共同撰写了《时运变迁》一书,详实地回忆了这段历史,描述了日本与美国在日元升值上的共识。


三是广场协议签订后,各国开始抛售美元,继而形成国际市场投资者的抛售狂潮,导致美元持续大幅度贬值,美国很快受不了了。


到1986年末,美国对外净债务总额达2636亿美元,已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净债务国。美元贬值并没有改善美国的贸易收支,相反贸易赤字进一步扩大。这种现象在经济学中叫时滞效应。


广场协议签订不到一年半时间,即1987年2月,美国、日本、德国等七国财长和央行行长在巴黎的卢浮宫达成协议,一致同意七个国家共同合作干预外汇市场,保持美元汇率在当时水平上的基本稳定。此次会议协议史称“卢浮宫协议”。此后几年,国际汇率包括日元对美元保持相对稳定。


所以,广场协议的签订,并不是简单的“货币战争式”演绎的汇率狙击。它包含当时美元被高估,迫切需要改变国际汇率混乱的客观要求,也包含五国利益博弈,美元霸权主导的残酷现实,还包含日本主动求变,以日元升值支持国际化战略。


日本这次国际化战略,成败几何?


实际上,1980年代,日本经济腾飞,在日元升值和国际化战略的推动下,日本开启了全球化投资、收购门阀,将大量资金和大型制造业转移到海外,这是日本战后第一次全球化产业大转移。


日本的国际化战略本身没有问题,也几乎是日本唯一的战略选择。日本的泡沫经济问题,不在战略上,而是策略及执行上。广场协议签订后,日元、英镑、马克、法郎同时对美元升值,但日本政府及货币当局在当时“米德冲突”之下执行了错误的货币政策。


当时,日元升值,日本迈向国际化市场,日本政府缺乏开放经济体下管理市场的经验。他们高估了日元升值对本土制造业及出口的打击,同时低估了货币扩张对金融市场的冲击。


为了减轻国内制造企业抵御日元升值带来的成本压力,日本货币当局下调了利率,以更多的流动性支持日本企业。但是,他们没有想到的是,大量的货币并未流入制造业,而是进入房地产及金融市场,逐渐推高房地产泡沫。


美国要求日元升值的同时,加大对美国商品的进口,以缩小美对日的贸易逆差。但是日本政府的策略是,不希望拿出外汇储备来直接采购美国商品,而是通过降低利率,货币扩张,释放更多的货币加大进口(当时日本外汇和汇率非完全市场化)。如此进一步释放流动性,推高房价,助长炒房投机。


另外,日元固定对美元升值,导致大量国际热钱流入日本投机市场。这对日本房地产及金融市场来说,无疑是推波助澜。


几个因素叠加,从1985年到1990年,短短几年内,日本房地产及股票价格暴涨。到1990年,资产泡沫危机一触即发。此时,日本央行意识到危险,快速提高利率,市场立即陷入流动性危机,日经指数暴跌,楼市崩盘,日本经济泡沫破灭。


我们回过头再来看看日本全球化的情况。


当时日本企业借助日元升值的浪潮,对美国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和收购。他们买下了美国的土地、矿山、农场、工厂、企业、银行、旅馆、摩天大楼、商业中心、高尔夫球场以及大半个好莱坞等。


1989年10月,日本泡沫经济达到鼎盛时期,日本三菱以8.46亿美元的价格购买了洛克菲勒中心的拥有者洛克菲勒集团51%的股权,从而取得了洛克菲勒中心的控制权。美国报纸刊登大幅漫画是丰田汽车从天而降,漫画名字叫“虎、虎、虎”!这正是日本偷袭珍珠港投弹的暗语。


日本人的“买、买、买”,令美国人大为震惊,也令日本本土民族情绪爆棚。当时,很多日本人认为,买下美国,超越美国,只是时间问题,而且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。


泡沫危机爆发后,日本国内资产受到挤泡沫、去杠杆的严重打压,企业长时间没有缓过神来。日本企业经历了十年左右的挣扎、彷徨,全球化战略大幅度回撤。


但是,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,并迅速波及日本本土市场。退无可退的日本企业重拾全球化扩张之路,将包括制造业、物流业等在内的产业外移,形成了第二次产业大规模战略转移。


2000年以后,日本企业对海外的收购数量和单笔的金额,远远高于80年代的对外收购。日本历史上金额最大的10个跨国收购案子,都是2000年以后发生的,日本企业开始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跨国企业。


怎么评价这两次产业大转移?


1980年代,日本经济乘着日元升值的东风,向全球大肆扩张,实现了第一次产业全球化大转移、大布局。这次大转移,带着巨大的泡沫以及野蛮生长的冲动。泡沫危机爆发后,日本很多国外产业,被迫低价出售,大有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态势。不过,这次大转移给日后的国际化奠定了相当的基础。


以汽车业为例。日美两国政府从1979年开始围绕汽车贸易问题进行谈判,美国强烈要求日本对美实行自愿出口限制、日本汽车厂家到美国投资设厂以及开放日本的汽车市场等。


从1982年开始,在日美贸易战和日本国际化战略的背景下,丰田、日产、本田、三菱、富士重工等日本汽车公司,相继在美国投资生产。


开始时,日本企业遭受不小压力,成本增加,规模锐减。但日本车企还是顽强地在美国生存下来,并逐步建立竞争优势。日本在美国本地生产的汽车数量,从1983年6万辆、1984年24万辆、1985年36万辆猛增至1987年74万辆、1988年89万辆、1989年125万辆。


这次被动或主动的国际化,虽然艰难甚至凶险,却倒逼丰田、本田、日产、三菱、富士重工等日本汽车公司成长为一家家国际化的汽企。美国原三大车企只剩下两家,丰田一度超过通用成为全球第一大车企,且具有相当的技术竞争力。


2000年之后,日本开启了第二次全球化大浪潮。这次全球化促使日本海外资产大规模增长,总资产甚至超过日本本土GDP总量。


2001年,日本海外总资产达到2.9万亿美元,相当于国内经济规模的75%;海外净资产1.5万亿美元。2011年,日本的海外资产和海外产业相当于日本本土的1.8倍。其中,日本三井物产、三菱商事等七大综合商社在2011年对外投资总额达397.5亿美元,大幅超过历史峰值293.8亿美元。


这两次全球化大布局,铸就了现在日本庞大的离岸经济。


很多人说,日本在海外还藏着大约两个“日本”的经济体量。这说明日本没有衰落。其实,这种观点并不成立。因为日本在海外有资产,美国、欧盟在日本也有资产,资产规模之间有抵消。


日本庞大的离岸经济能说明什么?


日本企业向上游核心技术领域转型,说明日本在产业结构上优化。日本企业向国际扩张,形成庞大的离岸经济,说明日本经济国际布局上得到优化。


如今的日本,是亚洲唯一深度全球化的经济体,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发达国家。


日本从一个本土经济大国,转变为一个全球化的经济强国。从规模上看,日本是萎缩了,但从质量上看,这是一个完全不同量级的比较。


一个全球化发达经济体至少具备三种意义:


一是企业从本土企业晋升为跨国企业,这是一种质的飞跃。


跨国企业具备全球采购、生产、投资、资产配置以及国际化管理的能力,具有更强的国际资源整合能力,以及应对国际市场风险的能力。


过去的企业在日本本土设厂、生产,然后出口到美国、欧盟。如今的跨国企业在美国设厂、投资以及资产管理。失去了国内市场的保护,与欧美企业同台竞争,反过来提升了丰田、日立、三菱等日本企业的国际竞争力。


二是全球化开放经济体下,日本的资产得到国际市场的检验。


这一点极为关键。从GDP、产业规模、企业营收等任何一个数量指标来看,日本在过去三十年几乎没有增长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日本依然还在经济萧条之中。


但是,有一个前提容易被人忽略。30年前的日本经济属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状态,其经济规模、产值,具有相当的水分和泡沫。当时的日本是“虚胖”,实际上没有这么大的规模。


如今日本是一个全球开放经济体,日本的房产、股票、债券以及金融资产,都在国际市场自由竞争中被重新估价。如今的资产规模,是被挤过水分的,是相对真实的。所以,表面上日本的经济规模没有增长,但真实资产实际上在增加,同时真实的竞争力也在增强。


就像同是150斤的人,一个病态虚胖,一个精干强壮,真实实力其实完全不同。这其实就是从数量型增长向质量型增长完成蜕变。国际竞争给日本经济去泡沫,倒逼核心技术、国际化运营管理等核心竞争力的提升。


三是从贸易国际化向要素国际化、金融国际化,从互补型贸易向重叠型贸易转变。


二战之后,尤其是1970年代开始,跨国公司崛起,国际投资兴起,互联网及计算机浪潮,三股强大的势能推动经济全球化,从贸易国际化向要素全球化、金融全球化转变。


一方面经济全球化风格大切换,日本企业不得不顺应大势,从对外贸易转变为走向海外投资、设厂以及资产管理;另一方面,互补型贸易引发美日贸易摩擦日益尖锐,日本跨国企业推动美日贸易向重叠型贸易转变,极大地缩小了国际交易成本。


日本车企在美国投资建厂后,本土生产数量日益增加。同时,日本对美国出口汽车数量明显下降,从1986年343万辆开始逐年递减到1989年的243万辆。


如今日本的跨国公司不再是本土生产及贸易公司,而是全球要素配置公司,在美国、欧盟管理着规模庞大的资产。


日本,作为亚洲最强的全球化国家,其国内依然保持着独特的民族文化。日本的国际化成就了这种自信,还是封闭保护了它的文化?


在泡沫危机之下,日美贸易战加持,韩国、中国强势追赶,日本企业及经济对内转型升级,对外竞争求生。日本企业及社会失去了很多,如今不少企业仍再难回巅峰,工薪阶层承受着全球最大的加班压力。这一残酷的磨砺过程,算是对过去畅饮泡沫的一种惩罚。喝下去,拉出来了,才算度过劫难。


如果要问,日本在泡沫危机中失去了什么?日本最重要的失去不是GDP增长,而是百年一遇的信息技术革命的主导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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